戏剧的空间空间中的戏剧 陈琳 -
陈琳

  

戏剧是空间的艺术。戏剧创造出剧场空间,同时也改变着自己所处的建筑空间。剧场空间无尽展开,倏忽收缩,变幻莫测,这一切有赖于演员所创造的无形的能量和气氛,同时也依托于有形的剧场选址、建筑风格、内部构造、舞台设计等等。

剧场空间与能量是笔者近年来非常关注的问题,二者相辅相成,是符号,又是现象,共同主宰了戏剧演出。舞台美术在笔者看来是一个非常宽广的跨界概念,涵盖了剧场空间设计的方方面面,最关键的是,舞美不应仅限于戏剧的空间,而更应该跳出来,创造空间中的戏剧。

20155月,笔者有幸参与了由欧盟教育处和希腊柏拉图研究中心主办,雅典大学戏剧系承办的Challenging Limits: Performances of Ancient Drama戏剧学、古典学跨界暑期班。暑期班安排了数场戏剧演出和排练,其中在Epidaurus古希腊剧场观看的Sotiris Xatzakis 导演的《特洛伊妇女》的彩排让笔者印象非常深刻。Epidaurus的古剧场依山势而建,缓缓升起的扇形大理石观众席宽广而美丽,围绕着中心的圆形舞台,舞台后方是石壁质地的背景墙及大理石门廊,都是当年的原物。舞美非常简练,背景石壁墙使用较少,开场时雅典娜和波塞冬对话时,两位演员在石壁上现身,有一些声光电效果。总的来说,演出和舞美风格较为传统,也算中规中矩,但戏剧空间一旦开放,就不再囿于本身的舞美设计,而与剧场所在环境和空间发生互动,展现出广阔而多层次的舞台美术,此时一些神奇的变化便不期而至。

夏季的希腊通常是晴朗干燥的,橄榄树一簇簇地生长在土石山上,如同古画一般。排练那天午后,本应长空万里的地方忽然飘来一片乌云,微微下起雨来。笔者坐在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,微雨中眺望天边外,感受剧场周遭的山石树木,任雨水顺着脸颊流淌。赫卡伯的悲怆和呼号传向天际,特洛伊妇女们肠断古希腊海边。演出即将终结时,雨渐渐停了,海清色的天边一抹夕阳,台上台下一片静谧,剧场内外融为一体。

或许会有人疑问,这种舞台美术是不是可遇而不可求,或者说这种舞台美术概念与如今新兴Site-specifictheatre又有什么区别。笔者想讲讲本届乌镇戏剧节的两场演出。不同于其他的国际戏剧节场地,乌镇西栅景区是个纯粹的异质空间,绝对商业化的同时也提供了中国其他戏剧节都无可设想的舞美空间。1023日傍晚时分,在昭明书院,笔者观看了日本舞踏大师桂堪教导的舞踏白狐系的演出。舞踏是联接传统与现代的艺术,传统的圆、气、土地、阴阳,与现代性的尖锐、畸形、混乱、苦痛、挣扎,都展现在舞者的肢体上面,直至最终的救赎与和解。在乌镇昭明书院,新旧之间,传统与现代各种对立的元素彼此有机结合,露天的中庭,楼阁水榭中,大地与天空之间,海女们提着灯笼苦苦地寻找迷失的一切,黑色的斗篷拉着长长的影子映在中庭旁边的翠竹上,天色已晚,海涛的声与风声裹挟着我们一起苦苦找寻。就在黑暗彻底笼罩大地时,海女们一齐脱掉了黑色的斗篷,身着白衣,伴着六字大明咒纷纷起舞,如花朵般展开,敬拜天地。那一刻,笔者的心和缓了,安静了,热泪盈眶。昭明书院的楼阁水榭温柔而智慧地容纳了人的表演。

24日晚上,孟京辉老师坐在秀水廊剧场对面与我们聊起《两只狗的生活意见》,聊起那剧中人深深思念着的家乡酸菜馅饺子和烟火。要是有就好了。”“怎么可能呢?”“要是就有可能呢?就在此刻,远远的烟花绽放在天边夜空,我们一起见证它一瞬的繁华。孟京辉说,烟花不能在剧场内,不能在近处,不然就俗了。而这样的夜晚,这样的烟花,这样的空间,这样的戏剧,只有我们将戏剧放在更广阔的舞美空间中才成为可能。戏剧不单是创造剧场空间,更是空间中的戏剧。

戏剧是空间的艺术,亦是时间的艺术。剧场改变着我们平日的感知。在这个单一节奏日益席卷全球,吞噬着一切异质时、空的时代,剧场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活法。剧场之旅的美与意义就在此处。空间与能量的创造中,舞美举足轻重。

陈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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