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收藏文化记忆的身体博物馆 黄海 -
记现代舞大师伊斯麦尔•伊沃
黄海

出生于巴西圣保罗的德国籍现代舞大师伊斯麦尔·伊沃,近期在上海戏剧学院举办了名为身体博物馆的大师工作坊。

作为艺术家,伊斯麦尔时常思考的问题是:艺术家的魅力(Charisma)从何而来?为什么有些舞蹈演员技巧高超,却称不上艺术家?伊斯麦尔并不否认技巧的重要性,他认为技巧训练是必须的,舞者可以学习不同的舞蹈传统,贪婪地吸取它们的养分,这不仅是为了学会控制身体,以便随心所欲地表达舞者的思想与情绪,而且可以产生融合fusion)和困惑confusion),以产生陌生化(类似俄国形式主义理论家什克洛夫斯基的概念)或惊异感,使人们面对熟视无睹的事物也能有新的发现,从而感受到对象事物的异乎寻常,这时观众已不在乎舞者来自于哪一种传统,而更感受到舞者的与众不同,舞者这才具有了真正的魅力。

关于应当如何开发舞者的独特性和创造性,伊斯麦尔在工作坊中用现身说法的形体训练回答了这个问题。数十位年轻的舞蹈学习者参加了他组织的形体训练。伊斯麦尔试图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存在感,也就是发现身体。他认为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本书,艺术家就是要打开这本书,自己先能阅读这本书,然后让别人也能阅读这本书,进入艺术家的身体世界。他用了阳光下的鳄鱼等方法来唤醒舞者原始的动物本能;使用地震等方法来开发自己的能量;用液体化等方法来打开身体;触摸、感知自己的足部、腿部、腰部、背部、手臂 ……他用给学员制造障碍等方式与学员进行互动,使我们仿佛看到了他独特的编舞方法。现场的学员似乎被感染,个个都能量十足,产生了奇妙的反应。他吸收了非洲的、南美的、西方的、东方的训练方法,所有的形体训练都是为了与身体交朋友,同自己的身体对话,也和别人的身体对话。他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freedom。掌握传统就好比从自为自觉过程,而发现身体就是自觉自在的过程。借用意大利哲学家阿甘本的概念生命形式form-of-life),舞者学习的标准舞蹈动作,就是被凝固下来的形式,它们是标准的、固定的,虽然枯燥无味,但也是舞者在艺术追求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东西,而在实际的舞蹈中,需要舞者灵活地将这些原先经过训练的标准动作连贯起来,才会赋予舞蹈灵动的生命。这种介于灵动的生命和凝固的形式之间的中间状态,就是生命形式。伊斯麦尔的方法,可以说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生命形式。他自己的观点说就是身体博物馆,或者说身体的文化记忆

伊斯麦尔认为,每个人的生命经历,都会以记忆的方式存在于自己身体之内,这就是一个活的身体博物馆,或者说人类图书馆。他出生并成长于巴西,带有巴西的文化记忆。后来来到了柏林,又带有德国的文化记忆,但这并没有减少他身上关于巴西的文化记忆。同样,他来到了上海,又加上了这座城市的文化记忆,但还是没有减少他身上的巴西文化记忆。艺术家的责任,就是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的博物馆馆藏,并让观众理解它们,进而让观众感知自己身体的博物馆宝藏。

随后,在戏剧的转折——2015新媒体演艺创新国际专家工作坊上,他以一段充满仪式感的舞蹈最好地诠释了这个理论:一个偶然的契机使他突然想起童年讲述西瓜的一首歌谣,于是他就头顶一只西瓜,拿着一把水果刀缓缓地进入会场,他站到了桌子上,用刀在头顶上剖开西瓜,并从桌子上滚下来。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让人瞠目结舌,他仿佛变成了亚马逊丛林中的勇士,与录像中的另一个他以舞蹈进行对话。他的舞蹈展示了他的身体所携带的所有文化信息,着实堪称一座身体博物馆。

 

李慧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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